每个工作日清晨，数万名“新张江人”乘坐地铁2号线，在张江高科站下车，再转往各自的公司上班。早7点到9点的这段地铁2号线，被称之为“张江专列”。潮汐来去，这些年轻人如钟摆一样往来于浦江两岸。

    每次看到这样的人流，微创医疗器械公司创始人常兆华都难掩激动。这一幕，令他想到了自己1994年第一次踏上张江的土地，“刚来时，这里很荒凉，除了郭守敬路边有两栋厂房外，看出去都是农田和河道，很多人下班后就去捞鱼。”年轻的常兆华意气风发，“那时我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，一心想回到祖国，在张江做出点事，就和地铁里的那些年轻人一样。”

    生产力诸要素中，人是最活跃的要素。一切竞争，最终是人的素质比拼。在张江，不管是当年创业发轫，还是如今中途加速，所需要的最大资源是人才。百舸争流，那是张江最美的旋律。

    但现实是，张江不缺人才，又缺人才。

    领军帅才有尴尬

    “张江一天比一天热闹，但我们要招一些成熟人才特别难，随着公司业务壮大，人才已经成为制约发展的一大瓶颈。”微创公司首席营销官彭博告诉记者。

    彭博口中的人才，并不是通常认为的掌握顶尖科技的领军人物。作为中国最大的血管支架研发生产商，全球每98秒就有一名病人在用微创公司的产品，微创拥有足够大的平台，来吸引那些顶尖科学家为我所用。“高端人才根本不用担心，公司会为他们租好两室一厅以上的住房，配车、配司机，购买足额商业医疗险，子女的入托就学，也有人来包办。”

    在浦东，在张江，很多领军人物还能获评国家 “千人计划”、浦东“百人计划”，对这些人才的资助源源不断，让他们无后顾之忧。

    重金请来的将帅，却常陷入无兵可用的尴尬。“科学家本该是研发带头人，但有时候，因为科研人员、高级技工流动性太大，公司的科学家只能事必躬亲，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基础工作上。”彭博对这种领军人物“单兵作战”的现状也十分着急。

    在张江，微创的困惑决不是孤例。一家知名的半导体设备公司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清洗技术，可去除数十纳米超微小颗粒，又使硅片表面的材料损失降到最低。就是这样一家世界领先的科技企业，去年虽数度大幅提薪，也难以阻挡技术人才的流失，企业为此一度深陷“人才争夺战”。

    “科技民工”有纠结

    那么，人才哪里去了呢？曾供职于上海张江、北京中关村，最近又在深圳落脚的一名80后大学生，写的一则日记颇能点中要害：“张江是我的第一份工作，改变了我的生活态度和价值观：在一个多元文化共存的大城市，有人在灯红酒绿中沉迷，有人依靠勤奋而发家致富，只有勇者才能取胜。但上海的生活成本太高，作为一名年轻人，每天焦虑的不是怎么挣钱，而是下一顿饭在哪里。但是，未来我还是希望回到张江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张江的无奈。当梦想照进现实，折射出不同的色彩。

    从张江集电港二期出发，顺着芳春路往南，有一条叫做新前路的小径，可直通张江园区管委会所在的高科中路。这条没有人行道、只能两车并行的柏油马路，常被挤得水泄不通。这里离集成电路产业区不到5分钟，路侧有一片尚未开发的村庄，寄居着成百上千集电港企业里的员工，其中大多数是刚来上海谋生的技术人员。每当下班时，散落在四周的小餐馆里，你很难从外表分辨他们和当地村民的区别，就连他们也自嘲，“我们就是科技民工嘛。”

    有人算过一笔账：一名工作满两年的大学生，在张江的平均月工资是6000元左右。与之相比，这些年上海的房屋租赁成本高企，如今在张江，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单间，月租金也叫到两三千元，房租几乎占去了收入的一半，再加上其它开支，想要有积蓄几无可能，更奢谈买房买车。

    张江的难题，也正是上海的困境。随着城市转型，上海正成为各类人才风云际会的高地，但人力成本、商务成本、生活成本的高企，又让很多想创业的年轻人彷徨无措，欲留还走。

    “帅将兵”链条一环也不能少

    创新突破，须锻造“帅将兵”人才生产链，缺一环不可。从何入手？张江，尝试着先建立不同的人才评价标准。

    站在龙东商务酒店2楼会议室门口，嘉和生物药业有限公司的陈如雷表情轻松。当叫到他名字时，小陈只拿着一个U盘就进了会场，既没带任何学历证明，也没捧厚厚的获奖证书。“他们说，不用带这些，只要我谈谈自己的岗位贡献和创新成果就行。”

    这是两月前，“张江人才”评审活动中的一幕。在外界看来，这次评选有点怪：一不看学历多高，二不看证书多少，三不看是否留过洋，比的是谁对企业的贡献大，谁的创新能力更强。

    最终，选出的20名“张江人才”，没有一个入选国家“千人计划”，却都是企业用得着的人。“我们释放出这样的信号，客观公正的评价和激励，是对人才最大的尊重。在张江，领军人物固然是人才，但营销、技术人员也可能是金子。”张江高科技园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、张江集团总经理丁磊说，去年以来，我们启动了“张江聚才计划”，以市场化角度、企业家眼光，来评价和赏识人才，效果很好。

    在张江，为人才生产链托底的项目也在逐一展开。张江盛夏路58弄里，数幢风格前卫的高楼拔地而起，这里是张江针对园区白领开发的人才公寓。既有网球场、篮球场、游泳池，又有年轻人喜欢的咖啡馆、休闲书店等，房型也从一厅两室、三室，到两厅五室、六室不等。更重要是，这些人才公寓人均月租金只要千元左右，非常适合初来乍到的年轻人。龙年春节刚过，微创公司就预订了100套这样的人才公寓，被一抢而空。

    显然，张江锻造人才生产链的探索仅仅是起步。一两项措施，三四个“补丁”，尚不能填平生活成本的沟壑。“走还是留”的纠结，还会伴随张江很长时间。但张江人相信，只要人尽其才的制度在完善，创业乐活的氛围在凝聚，张江就不会缺少追梦的人。